不系之舟3

    3.

    只是顾惟谦没想到，比简仲逍更不长眼的人是SinSin。

    顾惟谦还在美国的时候，她曾在深夜里从寄宿学校打电话给他，哭着说自己遭遇种族歧视要他接她回家，顾惟谦跟母亲收养的妹妹不是很熟悉，她基本都由母亲为她请的家教照顾，平常他们全家出去旅行时，大多是和常家一起，这些时候SinSin不是在上课就是被安排冬令营或者夏令营了，等她放假了全家会一起去美国看她，但他们家待在美国的时间很少。

    顾惟谦甚至不知道她从哪里要来他的电话。

    但顾惟谦还是尽到一个哥哥的责任去接她，那天太晚了学校离他公寓比较近，所以他先接SinSin回了他在纽约的住所，谁知这一次就捅破了天窗。SinSin偷听到顾惟谦凌晨给常自翩的打电话后，就在第二天早上问他，常自翩是谁。

    顾惟谦不做任何解释，立马叫人把SinSin接回了他父母的住所。

    其实那一年恰逢常爷爷过世，常自翩状态不是很好，圣诞节期间两家人因为一家不想待在温哥华一家不想待在台湾过节，所以一拍即合一起去了挪威过年。在挪威的时候常自翩看上去也没怎么闷闷不乐，甚至还会在看到道路反光镜手痒想戳一戳，却因为个子太矮够不到时，眼巴巴看一下顾惟谦。顾惟谦意会后把她从身后抱起来，以便她戳着会回弹的反光镜录她的stories玩。

    她看上去一切如常，但顾惟谦却发现了她的失眠，他偶尔会在凌晨发现她社交软件仍然在线后打给她，哄她睡觉，但这似乎并不管用。

    后来常自翩偷偷跑去伦敦的事没告诉家人，却告诉了顾惟谦。顾惟谦听她说错过伦敦的圣诞节后，就说以后有机会陪她一起去伦敦过圣诞。他从来不信口胡说许下诺言，他那时是真的很想陪在常自翩身边。

    常自翩却不信，她反而在那天之后不再如同以往的联络他。顾惟谦有些慌乱，每隔几周就会飞去旧金山看她。但他不一定会打扰她，他有时就是远远看到她和朋友在一起，或是自己坐在草坪上一边挡着太阳一边认命地速写，他就安心了。

    他对常自翩这种不知从何而来的耐心和毅力，在SinSin面前却很吝啬，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跟青春叛逆期的小女孩相处，所以请保姆照顾她的一日叁餐，自己则是鲜少去父母家过问她的事。

    SinSin在顾家住了两个礼拜后，就被学校勒令回校住宿。他母亲到那时才得知他曾接SinSin回他的私人公寓住过一晚，大发雷霆后果断和SinSin切断了联系。虽然母亲的担忧在当下的顾惟谦看来实属夸大其词，但是后来SinSin的行为确实证明了林茜娅女士的考量不无道理。

    SinSin的突然出现，毁掉了顾惟谦和谐美满的新婚夜。他在遭到常自翩质问的那一刻，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荒谬。

    他和SinSin见面的次数，都抵不上他跑去旧金山找常自翩的次数。

    她却失魂落魄地问他，是不是只把SinSin当妹妹……要怎么和她解释，他甚至没有真切地把她当成过一个亲近的家人呢？

    林茜娅女士在收养SinSin时遭到了娘家和婆家人的强烈反对，SinSin的直属亲人也就是她的祖母健在，走法律程序是可以让她回家或者去慈幼院的。但是林茜娅女士终究无法割舍那种被托孤的焦心感，花了好几年和很多钱，才通过不怎么正当的手段才争取到了SinSin的抚养权。

    SinSin正式被收养时已经八岁了，她瞒着丈夫和儿子将近两年才告诉他们这件事，后来他们一家为了防止节外生枝也没再和外人提起过SinSin的存在。

    林茜娅女士怎么也没料到，她的有苦难言，滋生了SinSin的野心，被SinSin荒谬地误解成了自己是她为她儿子准备的未来伴侣。

    快刀斩乱麻的林茜娅女士总以为她把她闺蜜的宝贝女儿保护得很好，却不知道SinSin的出现变成了常自翩的心结，但心结这种事她自己不说出来，旁人也很难断定。除了心结之外，日常生活也不总是像平整光滑的水晶球。

    除了顾惟谦，谁也不知道住在阳明山的时候，自翩也曾委屈到泣不成声过。